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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谁先扔出了装满祭品后空了的篮子,砸在陈昊的迈巴赫上。
人群涌了上去,将那辆豪车围得水泄不通。
陈昊脸色惨白,还想强撑:“你们想干什么?我爸是陈刚!”
“陈刚是你爹,不是我爹!”有人怒吼,更多的杂物飞了过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刹车声。几辆贴着“民生热线”、“真相调查”标志的采访车冲了过来。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像发现了重大新闻,蜂拥而下。
我看着手里小明的手机,屏幕停留在最后发出的定位和一条定时发送的短信界面。他没报警,他知道报警可能没用。他在被撞倒后,用最后的力气,联系了本地最有名的调查记者。
他用命,给我换来了一个喇叭。
“大叔,我们是记者!请问这里是不是发生了严重车祸,并且涉及肇事逃逸和欺诈?”一个女记者将话筒递到我面前。
我没说话,只是缓缓侧身,让出了身后草丛里,我那衣衫褴褛、浑身血污、冰冷僵硬的儿子。他怀里,还紧紧抓着几张某位“亲戚”抢钱时漏下的、沾血的钞票。
镜头瞬间全部对准了那个方向。清明的冷雨打在小明年轻的脸上,打在那束早已碾碎的白色菊花上。
“观众朋友们,我们现在位于现场情况触目惊心一名年轻大学生在清明前夕被撞身亡,肇事者疑似不仅没有施救,反而用现金羞辱家属,并且涉及地方路桥收费的长期违规问题”
记者语速飞快地对着镜头讲解。
陈昊想跑,但被愤怒的村民堵住了去路。
“事情没说清楚,谁也别想走!”
记者们将他围在中间,长枪短炮对准了他惨白的脸。
“陈先生,对于撞人后拒不施救、抛洒现金的行为,您作何解释?”
“陈先生,收费站私自提价、节假日照常收费的情况是否属实?陈氏集团是否知情?”
陈昊狼狈地遮挡镜头:“滚开!别拍了!你们侵犯我隐私!”
他越是暴怒,快门声就越密集。我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切,心里只有冰冷的恨意。
这就够了吗?
远远不够。
小明的灵堂,设在了村里老屋。原本清明用来祭祖的屋子,如今挂上了白幡,摆上了他小小的黑白遗照。那口薄皮棺材停在正中,里面躺着我唯一的希望和余生所有的光亮。空气里弥漫着香烛和死亡的味道。
我跪在草垫上,机械地往火盆里扔着纸钱。灰烬像黑色的雪,打着旋上升,粘在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的头发上。
“牛啊节哀顺变吧。”大伯林大柱猫着腰进来,怀里揣着个厚厚的白包(奠仪)。他不敢看小明的照片,眼神飘忽。
“这钱你拿着,算是大伯的一点心意那天,那天也是急了,糊涂了”他把白包往我手里塞。
我没接,只是用火钳拨了拨盆里将熄的炭火。“急着抢钱,还是急着给陈大少清路?”
林大柱手僵在半空,脸色难看。
大姑也蹭进来,嗓门尖利:“我那苦命的侄孙啊!怎么清明还没到,你就先走了啊!让你妈在下面可怎么等啊!”她一边干嚎,一边偷瞄我的反应。“牛啊,你也别怪我们,那天我们也是怕你人财两空,才想着先帮你把钱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