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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大厅中央,他停下脚步。
周围还有几个没散去的工作人员。有人在整理卷宗,有人在等电梯。
张明远转过身,面对着我。
然后弯下腰。
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停了三秒钟。
“周老师,您以后有任何事,随时打我电话。任何事。”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几个工作人员全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这一幕。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活了六十三年,在这个法院大厅里,被一个学生当众鞠躬。而在自己家里,连一把能开门的钥匙都握不住。
我擦了擦眼睛,转身往外走。
推开旋转门,阳光晃了一下眼。
身后有脚步声。
皮鞋,走得很急。
我没回头。
但我听见那个人敲了一扇门。
敲的是儿媳办公室的门。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林婷婷同志,这是一份情况反映表,请你配合了解一下。”
当晚,家门被人踹开一样推开的。
儿媳一进门就摔了包,高跟鞋踢飞,一只飞到了鞋柜上面。
"你是不是成心害我?!"
她冲到我面前,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子上。
"你知不知道今天让我在全院丢了多大的人?!"
我坐在沙发上没还嘴。
儿子从厨房探出头:"婷婷你冷静——"
"冷静?!"
她一把推开他。
"庭长找我谈话了!问我是不是在大厅对老人动手!你知不知道试用期出这种事意味着什么?!"
她转回来指着我,声音尖得变了调。
"你认识院长又怎样?他再大的官也管不了别人家的家务事!"
我抬头看着她。
这是我第一次正面回她。
"这房子是我的,家务事也轮不到你来管。"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很难看的笑。
"好。你硬气。那咱们走着瞧。"
第二天,我的退休金存折不见了。
翻遍了储物间,没有。
我去银行查流水。
最近三个月,每个月退休金一到账就被转走了。
转入账户——陈建军。
一共转走了一万两千八百块。
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绑定了我银行卡的短信提醒到他的手机上。
我坐在银行的塑料椅上,手里攥着那张流水单。
旁边一个老太太看我脸色不好,问我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
回家质问儿子。
他坐在沙发上不看我,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婷婷说您反正一个人也花不了这么多"
儿媳从卧室出来,双手抱胸。
"妈,建军是您亲儿子,用您几个退休金怎么了?您不留给儿子留给谁?"
她斜着眼睛看我。
"留给外人?留给那个院长啊?"
我盯着她看了十秒。
没说话,回了储物间。
当晚,我躺在折叠床上,听到隔壁卧室的对话。
儿媳的声音:
"明天你再去催一次中介,让她别联系你妈的号了,直接打我电话。"
"那个赠与协议想办法让她签。实在不行就学你妈的笔迹自己签了。"
"反正房产证原件在咱手里就行,找个关系把过户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