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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的赌瘾终于闹到了最厉害的时候。
腊月二十八,离年三十还有两天。
放债的又来了,这回不是两三个人,是七八个,领头的带着刀。
他们要祖宅。
爹跪在前厅里哆嗦,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利索。
后娘把我推进里屋,去前面应付。
我扒着门缝看。
领头的拍了一张纸在桌上:“温秀才签的字,画的押,利滚利一千三百两。年前不清,拿宅子抵。”
一千三百两。
我娘留下的全部家当卖干净,都凑不出这个数。
后娘的声音终于不稳了:“能不能再宽限——”
“宽限?宽限了多少次了?每次都是你来挡,每次都说再等等。你这是拿我们当冤大头耍?”
那人一把把她推到地上。
爹还是缩在角落里不吭声。
后娘从地上爬起来,嘴角磕破了,血混着灰,她拿手背一抹。
“家里还有些金器……”
“金器?你那些金器我们早算过了,拢共不到三百两。差的那一千两,你拿什么补?”
后娘沉默了。
那人抬脚就要去砸东西。
后娘突然挡在库房门前,那一瞬间她的声音又清又厉,一点都不像平时低声下气的样子。
“库房里的东西你不能动。”
“你算什么东西?”
“我是温家的主母。库房里有账目,你们动了一件,我就去告官。赌债有凭有据,但你们要是入室抢劫,明天就进大牢。”
那人被她噎住了。
后娘从怀里摸出几张银票:“这是一百两,先拿着。剩下的年后正月十五之前,我一定凑齐。”
“凭什么信你?”
“凭这栋宅子。正月十五之前我还不上,不用你们来拿,我自己搬出去。”
他们走了以后,后娘扶着门框站了很久。
爹磨磨蹭蹭从角落里出来,不敢看她。
“你、你哪来的一百两……”
后娘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嫁妆最后那对金镯子,今天当的。”
那对金镯子是沈老爹认她做女儿时给的,她一直贴身藏着,谁也没让碰过。
爹张了张嘴,说了句我娘在世时从来没听过的话。
“对不起。”
后娘没回答。
她走进厨房,开始和面。
除夕的饺子,她一个人包了一百多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