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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远跪在泔水沟里,浑身恶臭,仰头看着车帘被掀起。
他看到了那张脸。
和半年前一模一样的脸。
甚至比半年前更好看了。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裴远,你跪在阴沟里的样子,真是像极了你裴家祠堂里供着的那条石雕癞皮狗。”
裴远整个人像是被人用锤子钉在了原地。
“你”
他的声音尖细到了极点。
“你不聋你也不是哑巴”
我微微侧头,看着泔水沟里那两个浑身发抖的乞丐。
“聋?”
她轻轻笑了一声。
“我要是真聋了,怎么能听到你和苏婉儿在被窝里的那些好话呢?”
裴远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叫你好哥哥的时候,你说什么来着?”
女人的声音不急不缓。
“哦对了,你说,等那个废物把地契交出来,我就写休书把她扔到庄子上去喂狗。”
裴远的脸变成了黑色。
不是形容词。
是真的黑了。
“还有你跟苏婉儿商量在饭菜里下软筋散的那天晚上,你以为我真的在房里发呆?”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耳朵。
“我趴在你书房的窗户底下,一个字一个字,听了整整两个时辰。”
裴远的嘴唇哆嗦了起来。
他在脑海里飞速回想这两年来的每一件事。
每一次他背着女主跟苏婉儿耳鬓厮磨。
每一次他当着女主的面跟苏婉儿密谋夺产。
每一次他们在背地里嘲笑她是聋子是哑巴是废物。
她都听到了。
一个字不落。
那些所谓的发癫,砸东西,伤人,统统都是她算好的棋子。
每砸一样东西,就多一张谅解书。
每一张谅解书的背面,就是一张致命的欠条。
而他,自始至终以为自己在玩弄一个废物。
“我看你们演了两年的猴戏。”
车帘后的女人最后说了一句。
“比城隍庙门口耍猴的还精彩。可惜猴子不用负债。”
裴远趴在泔水沟里,发出一声惨嚎。
他开始用额头猛撞青石板地面。
一下,两下,三下。
“你骗了我你骗了我两年”
他的声音碎成了一地。
车帘落下。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马车继续前行,金铃叮当作响,碾过薄薄的积雪,朝着京城最宏伟的商街拐角驶去。
泔水沟里,裴远在雪地中撞得满头是血,苏婉儿瘫坐在旁边,烂脸上淌着脓水。
两个人的哭嚎声越来越小,也越来越远,最终被车轮声和风雪声彻底湮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