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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两年后,叶岑岑的消息从江南传来。
她在那边开了一间绸缎庄,才两年工夫,竟成了当地最有名的商户。
每月都往宫里送最新款的面料,花样从不重复。
晴雨把新到的云锦展开给我看时,我愣了好一会儿——
配色雅致,针脚细密,比内务府采买的多了几分灵气。
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叶岑岑的才华,或许从来都不该被困在宫墙里。
当天下午,我便去御书房拟了一道诏令:
所有民间女子,只要有一技之长——诗词歌赋、刺绣纺织、医术厨艺——皆可入宫考取女官我想给她们一条出路。
到了秋天,京城街巷里随处可听见女子的读书声。
有人在茶楼对诗,有人在市集展示画作。
陶笙有一回站在城楼上往下看,忽然说,
“这座城,好像比从前热闹了。”
我站在他旁边,没有回答。
热闹的不只是声音,是整个京城活过来了。
又是一年除夕。
守完岁,我沉沉睡去。
梦境再度降临。
这次我站在一间四人间宿舍里,窗帘是浅蓝色的,桌上堆着专业书,墙角架着一把吉他。
书桌上压着一张纸条,是她的字迹——
“接下来的路,我们都要靠自己啦。”
我还没来得及细看,窗外劈进来一道刺目的白光。
再睁眼,是被闹铃闹响的。
闹铃。
古代怎么会有闹铃?
我猛地坐起来,有人一把扯开我的被子,
“扶音!又去上课啦!”
有个人叼着牙刷站在床边,头发炸成一团,正用脚尖踢我的床腿,
“快点快点,老周今天点名!”
那一瞬间,记忆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涌进脑海里。
我想起了冷宫墙角那张硬邦邦的木榻,也想起了这张宿舍床上被睡塌了的凉席。
我想起晴雨抱着包袱抹眼泪的样子,也想起来眼前这个炸毛的舍友——她叫宋知意。
我想起慈宁宫那场寿宴上的剑拔弩张,也想起去年期末考前夜,我们四个人挤在这间宿舍里通宵背书,谁先睡着就往谁脸上贴纸条。
两段记忆像两条并行的溪流,终于在这个清晨汇到了一起。
窗外是大学城此起彼伏的自行车铃声。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护甲,只有右手食指上有一个握笔磨出来的茧子。
手机屏幕亮着,七点四十五分,日期清晰可见。
我坐在床上愣了很久,然后慢慢伸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翻到扉页,上面写着和梦里相同的一行字。
“接下来的路,我们都要靠自己啦。”
我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往后所有的路,真的要靠我们自己走了。
楼下的广播响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
我擦掉眼泪,跳下床,抓起外套往身上一套,冲着门外那个催命一样的背影喊了一句,
“来了来了,等我一会儿能死啊!”
门在身后关上。
窗外的天,亮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