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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怨恨再深,也无法驱散身体逐渐流失的温度了。雨越下越大,她彻底没有了呼吸
无人发现,无人理会。
而宋禀年开始频繁地梦见余知鸢。
梦里有滚烫的桂花糕,有她小产后他信誓旦旦的承诺,和她弹琴时低垂的温柔侧脸
他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心脏抽搐着疼痛。
然后便是长久的枯坐。
咳嗽也渐渐成了习惯,起初是偶感风寒,后来便缠绵不去。
太医来了几次,开了无数方子,却总不见大好,只说忧思过度,郁结于心。
老夫人来看过他几次,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气恼,最终却也只能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劝过,骂过,可宋秉年只是沉默地听着,眼神空空地望着某处,不反驳,也不应承。
她知道,这个儿子,怕是心病已入膏肓。
京城里关于定北侯的传言,也渐渐变了风向。
从最初对他宠妾灭妻的鄙夷,到对他追去江南的嘲讽,再到如今竟也生出了几分同情与唏嘘。
都说定北侯这是遭了报应,为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丢了真心待他的发妻,如今那外室横死,他自己也形销骨立,怕是时日无多。
时日无多。
宋秉年自己,似乎也隐隐有了预感。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的是许多年前,余知鸢绣给他的那个旧香囊。
布料早已磨损褪色,绣线的颜色也淡了。
他低低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徐管家闻声进来,想要上前搀扶却被他挥手制止。
咳声渐歇,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抹刺眼的猩红。
他看着那抹红,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竟有几分释然几分解脱。
也好。
这样也好。
他这一生,自负聪明,却错把鱼目当珍珠,将真心践踏脚下。
他负了最不该负的人,伤了最不该伤的心。
他要以命相抵。
也好。
就让她,永远活在她的江南烟雨里。忘了他,忘了那些不堪的过往。
他慢慢握紧了掌心,将那抹猩红和那只旧香囊,一同攥住。
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消息传出后天子下旨哀悼,厚加抚恤。
定北侯府就此没落。
余知鸢正在核对一批准备发往府上的绣品账目。
欢儿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京城来的信神色有些复杂,欲言又止。
“小姐京城,老夫人来信了。”
余知鸢笔尖一顿,抬眸看她。
欢儿将信递上低声道:“信里说侯爷前几日,病故了。”
她最终也没有拆开那封信,只是将它轻轻放在了桌案的一角。
“知道了。”她淡淡应了一声。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小的雪籽。
余知鸢批完最后一笔账,搁下笔,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角。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清冷的气息涌进来,让她精神一振。
过去的爱恨情仇,都像这窗外很快就化去的雪,终究会了无痕迹。
她关好窗,转身回到榻上。
开始准备明日要去拜访一位老先生,需得早些睡。
属于余知鸢的人生,还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