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示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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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医生在大巴上给我做了简单的处理。

他从公文包里翻出一瓶生理盐水和一支止吐针，扎在了我手臂上。

“先稳住，到了省城直接送急诊。“他看着妈妈，声音很轻，却压着沉甸甸的分量，“但我必须跟你说实话，百草枯中毒最怕耽误时间。这孩子已经超过四个小时了越早洗胃灌流越好。“

他没有说“来不来得及“。

可他的眼神说了一切。

妈妈死死攥着我的手，指甲陷进我的皮肉里。

她在发抖，可她不敢在我面前哭。

她把我的头靠在她肩膀上，一遍一遍地摸着我的头发，小声说：

“安安别怕，妈在呢。省城有最好的医院。你不会有事的。“

大巴在黑漆漆的公路上飞驰，车窗外什么都看不见。

我靠在妈妈怀里，意识一阵一阵地飘忽。

有时候能听见她在耳边说话，有时候什么都听不到，只有胃里那种闷闷的、沉沉的灼烧，像有人拿砂纸在我的内脏上来回磨。

不知道过了多久，妈妈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奶奶打来的。

妈妈犹豫了一秒，还是接了。

她的脸色，在三秒之内，彻底崩塌了。

她猛地捂住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全是恐惧。

“你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奶奶的声音。

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巴车厢里，清清楚楚。

“我说那个百草枯，我没兑水。“

“原来是兑了的，后来我一想，兑了水那个分量不够，安源看了不害怕，记不住。“

“所以我又把水倒了。换成了纯的。“

妈妈的手机从手里滑了下去，“咣当“摔在了车厢地板上。

可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

“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别大惊小怪的。吃了就吃了，纯的也死不了，她年纪小，恢复快——“

李医生一把夺过手机，按了免提，声音劈了：

“你说什么？！你刚才告诉我是兑了水的！我所有的处理方案都是按稀释浓度来的！纯的百草枯三粒——成年人都扛不住——更何况一个三十五公斤的十二岁孩子——“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了我的嘴唇。

已经开始发紫了。

那是肺纤维化的早期信号。

百草枯最毒的地方不是烧胃。

是烧肺。

它会让肺一点一点变硬、变死，像水泥一样凝固。

人会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慢慢窒息。

而这个过程，不可逆。

李医生的手在抖。

他拼命拨省城医院的电话，声音急得完全变了调：

“急诊科吗？准备血液灌流设备！百草枯中毒，纯液，三粒，口服超过五小时——对，十二岁女孩，体重三十五公斤——“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脸色变得更灰了。

他挂掉电话，看着妈妈，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三个字：

“再快点。“

妈妈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踉跄着冲到驾驶室后面，“扑通“跪在了走道上：

“师傅求求你开快点！我女儿要死了——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