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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第二日便颁了下去。
工部估算,建塔需银八百万两,征民夫五万人,工期一年。
国库拿不出这笔钱,裴云峥便下旨从内库支取,又从各地税银中加派了“祈福捐”。
朝臣们有反对的,被裴云峥一句话堵了回去:
“为未来太子祈福,尔等何故阻挠?”
没有人敢再说话。
裴云峥知道柳惜音的这个想法有多劳民伤财。
八百万两白银,足够边疆将士半年的军饷;
五万民夫,意味着五万个家庭失去劳动力;
那些加派的“祈福捐”,最终会变成地方官吏层层盘剥的借口,变成百姓茶碗里多出来的一把糠,变成寒冬腊月里冻死在路边的无名尸体。
他都知道。
可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柳惜音能不能睡个好觉。
如果一座塔能让她心安,那就建。
如果一场法事能让她安睡,那就办。
如果八百万两银子能买她一夜好眠,那他就出。
他不在乎朝臣的反对和百姓的怨言,他只要她笑,只要她安安心心地待在他身边。
可他的昏庸,早就引起了不满。
最初只是朝堂上几句窃窃私语,后来变成了私下里的串联,再后来,那些不满像暗河一样在地下奔涌,只等一个缺口,便会喷薄而出。
消息传到青溪镇时,我和沈定远正在别院的地图前推演兵力部署。
这些日子,我们一刻都没有停过。
王虎已经联络了旧部,三路兵力暗中调动,只等一声令下。
我通过父亲生前留下的消息渠道,悄悄联络了那些对裴云峥和柳惜音不满的官员,他们如今都听我号令。
一切都在暗中推进,像一张大网,一寸一寸地收紧。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沈定远几乎没有合眼。
一天深夜,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信使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信。
“三日后,帝后赴白马寺为白玉塔选址。万事俱备。”
我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
一切准备就绪。
我站在别院门口,看着沈定远翻身上马。
他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长刀,头上戴了一顶毡帽,遮住了额上那个“罪”字。
月光下,他的背影笔挺如松,依稀还是当年那个京城第一美男子的模样。
“哥,小心。”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这些日子以来,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笑意。
“等我回来。”
他一夹马腹,策马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秋棠走过来,给我披了一件斗篷。
“小姐,外面凉,进去吧。”
我抬起头,看向京城的方向。
“秋棠,收拾东西,我们该走了。”
我转身走回屋中,换上一身利落的劲装,将头发高高束起。
铜镜里的女子面容冷峻,眼底有光,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裴云峥,你为柳惜音建塔祈福,可曾想过,那会变成你自己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