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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人走近了,他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的气息。
这让他更加恐惧,因为鬼不应该有气味,不应该有温度,不应该用那种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清宁,”女人开口,声音温和,“他疯了。”
“我知道,妈。”李清宁走过去,挽住母亲的手臂,“我故意的。”
许君安的眼珠几乎瞪出眼眶。
他看着这一家人。
死去的父母,消失的妻子,还有从阴影里走出来的陈明月和谢蕾蕾。
她们围成半圆,俯视着他,像在参观一件破碎的展品。
“你们都是鬼”他喃喃,指甲在墙壁上抓出白痕,“我死了我一定是死了”
李清宁蹲下来,与他平视。
她的脸在月光下苍白如纸,眼睛却亮得骇人。
“你没死,”她说,“但我会让你活着,比死更难受。”
她站起身,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钥匙,扔给陈明月:“精神病院,最破的那间。不许他死,也不许他离开。”
“明白。”
许君安被拖出门时,还在尖叫。
他看见李清宁站在台阶上,怀里重新抱紧那个檀木相框,像抱着全世界。
月光将她的轮廓镀成银色,像一幅他够不着的画。
“清宁!”他最后喊了一声,声音撕裂在夜风里,“你有没有有没有”
她没有回头。
精神病院里,许君安被关在单间,每天被迫服用镇静剂。
他的腿没有痊愈,走路时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护工们用当地口音交谈,他听不懂,只觉得每个人都在嘲笑他。
他开始出现幻觉。
有时看见李清宁穿着租来的白纱,眼睛弯成月牙。
有时看见弟弟站在窗外,说“哥哥等我长大”。
有时看见父母从墙壁里走出来,说要带他走。他尖叫着蜷缩在角落,直到护工用电击让他安静。
他学会了沉默。
不再尖叫,不再挣扎,只是坐在窗前,盯着荒原上变幻的云。
护工们说他“好转了”,减少了药量。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在乎。
某个黄昏,新来的护工递给他一份报纸。
中文版,皱巴巴的,像是被很多人传阅过。
他机械地翻开,看见头条照片。
李清宁站在李氏集团的新总部前,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女孩。
标题写着:《商界女王归来:李氏集团上市首日市值破百亿》。
他盯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
李清宁比记忆中丰腴了些,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睛依然明亮。
她怀里的女孩有着和她一样的弯月笑眼,正对着镜头挥手。
照片角落里,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父母,微笑着,眼角的纹路温柔而熟悉。
许君安将报纸贴在胸口,蜷缩在床铺上。
那时他以为,这笑容会属于他一辈子。
他错了。
报纸从膝头滑落,飘向地面。
在最后一页,他看见一行小字:《李氏慈善基金会成立,专注资助残障儿童与失独家庭》。
许君安闭上眼睛,泪水滑过脸颊,渗入肮脏的枕头。
他终于明白,有些失去是永久的,而有些获得,他从未真正拥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