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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医生离开,我端起水杯,递到他嘴边。
“为什么要硬扛着?”
他躲开水杯,眼睛固执地看着天花板。
“脑子……要清醒。”
“清醒着做什么?医生说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想……听你……说话。”
我的呼吸停滞了。
他忍受着骨头被寸寸啃噬的疼痛,只是为了能清醒地,听我说说话。
“你真是个疯子。”我骂他,声音却带上了哭腔,“一个彻头彻尾的,无可救药的老顽固。”
我看见,他干裂的嘴唇,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
“像你。”他说。
这是我们父女十年决裂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和解。
用彼此最熟悉的,那种又臭又硬的方式。
“把止痛药用了。”我的声音不容置疑,却放轻了力道,“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醒了,我再继续讲。”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同意。
最后,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我叫来护士,看着强效的镇痛剂通过输液管,一点点流进他干枯的血管。
我看着他脸上因疼痛而紧绷的肌肉,慢慢舒展开,沉入了睡眠。
我没有走。
我用他拼命赚钱换来的,如今富足生活,为他支付了最昂贵的单人病房,请了最好的护工。
我学着给他擦身,喂流食,看懂那些复杂的仪器数据。
我用我引以为傲的且精明强干的头脑,去和医生讨论每一个治疗方案。
我把这十年亏欠他的陪伴,浓缩在这些日日夜夜里,一点点偿还。
一个午后,他难得清醒。
他看着我熟练地用热毛巾给他擦脸,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光彩。
“头发……”他开口,声音依旧虚弱,“现在……很好看。”
我的手一顿。
眼前闪过那把冰冷的剪刀,和镜子里那个丑陋的自己。
“你不是最讨厌我留长发吗?”
“不是……”他费力地摇摇头,“是怕……你太好看了……怕……坏人惦记。”
他挣扎着抬起手,枯瘦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窗外。
“太阳……真好。”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夕阳正浓,把半边天都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
“你以前的画……就是……这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