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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承衍得知此事后,手中推动磨杆的动作完全停滞。
他脱力般背靠石磨瘫坐于地,抬头望向半空。
我迈步走过时听见他低声念叨。
“朕花了十年都没打下来的三座城她一张借条就拿回来了。”
我并未理会他,径直走向前方。
后方再次传出铁链拖动的声响。
冬季降临。
楼承衍在磨坊连续干了三个月的苦工,身形大幅消瘦。
他露在外的皮肉日渐粗糙,手掌的伤口反复开裂结痂,最终积出一层极厚的硬茧。
这日清晨,负责看管的小太监跑进殿内汇报。
“东家,皇上他起不来了。”
我放稳木筷起身走向磨坊。
楼承衍蜷缩在旁的稻草堆内,面部潮红,双唇满是裂口,浑身散发高热。
他察觉脚步声后费力睁开双目,视线扫向我时,嘴角艰难上扯,露出僵直表情。
“姜姜乐朕好像要死了。”
我屈膝探手按上他的额头,感受着那股滚烫热意开口:“死不了。”
我打发宫人前去请寻太医,同时命厨房熬煮白粥送来。
太医切脉后判定为风寒交加劳顿,当场开具几副药材。
我盯守宫人将汤药煎煮完毕,亲手端着药碗走至他面前。
他背靠草堆注视药汤,嗓音干涩发出询问。
“你为什么不让我死?”
我将瓷碗塞进他指间:“你还欠我一千七百万两,死了谁还?”
楼承衍动作微顿,随后从喉咙溢出沙哑笑声,双眼逐渐泛红出声。
“姜乐,你知不知道朕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我未作回应。
他独自继续陈述,音量极低。
“朕最后悔的,不是抢你的矿,不是逼你签字”
“朕最后悔的是,你进宫那天,朕明明觉得你笑起来很好看。”
“但朕看了一眼你家的账本,就再也没正眼看过你这个人。”
他举起药碗将褐色汁液尽数灌下,五官因苦味挤在一处。
“如果当初朕没动那个心思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起身后低头直视他答道:“不会。”
“就算你没动那个心思,你也不会拿我当人看。因为在你眼里,我从来就不是你的妃子。我是一座矿,一堆银子,一个可以随时变现的物件。”
“你对我的温柔,跟你对那把龙椅的温柔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因为有用,才舍得摸两下。”
楼承衍五指死死收紧扣住药碗,指骨因用力泛白。
他张嘴欲言却未发出半点声响。
我转过身朝外迈步。
行至门框处,我稍作停顿。
“药按时喝,明天继续磨豆子。旷一天扣三天口粮。”
厚重的门帘坠下,彻底挡住内里的动静。
春桃守在门外等候。
她如今已晋升作坊的管事,此刻正打量我的神态开口:“小姐,您没事吧?”
我深吸一口气,快速眨动双眼驱散涩意回话:“没事。走,盘账去。”
寒冬退去,城中百姓的生活状况逐步好转。
我拨出钱庄现银在街市开办粮铺与药堂,全数平价对外售卖。
城外加设粥棚与工场,专供流民做活换取吃食工钱。
不出半年,京城街道再无四处乞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