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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被抄是在第三天。
禁军围了陆府,翻出了密室里的所有信件。
陆执当年帮皇帝做过多少脏事,每一桩都白纸黑字,够他死十回了。
他被押进天牢时,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替他求情。
墙倒众人推。
我去天牢看他那天,带了一壶酒。
不是好酒,是冷宫里萧煦藏在地砖下的浊酒,酸得倒牙。
牢门打开,陆执坐在角落里,囚服上沾着血,嘴角破了一道口子。
他抬头看见我,先是愣了一息。
然后他看见我身后跟着的裴昭,裴昭身上的禁军甲胄,以及甲胄上的新帝御赐金牌。
他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是你。"
这两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我在他对面蹲下,把酒壶搁在地上。
"陆执,我来给你送行。"
"从冷宫开始,从那个疯太子开始,一切都是你"
"不全是我。"我打开酒壶,倒了两杯,推一杯过去,"你也有份。"
"我护了你!我保了沈家!我让你从冷宫出来!"
"你让我从冷宫出来,是因为你需要我。"
他闭了嘴。
"你把我放到书房,不是信任我,是拿我当棋子。你和安王的博弈、你和皇帝的交易,哪一桩不是把沈家绑在你的战车上?"
他的手在抖。
"二十年。"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酸到舌根发麻,"前世你让我跪着给长公主敬茶,跪了二十年。我死的那天,你在她府上赏雪。"
他猛地抬头。
"你在说什么?"
"说你听不懂的故事。"
我放下酒杯,站起来。
"沈蘅,等等!"
他扑到栅栏前,双手抓住铁条。
"你到底恨我什么?我哪里对不起你?我娶了你,给你陆夫人的身份,沈家的风光都是陆家给的!"
"陆执。"
我在铁栏前站定,低头看着他的脸。
前世我无数次仰望这张脸。
他坐在上首,我跪在地上。
今天反过来了。
"你什么都给了我。身份、体面、锦衣玉食。你唯独没给过我一个正眼。"
他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恨你的吗?不是长公主回来那天,不是你让我跪着敬茶那天。是第二年冬天,你给我做了那件鸦青色冬衣。"
他手指紧了。
"那件衣裳是长公主那年生辰穿的花色,你做给我,是因为你想起了她。"
铁条的锈刺扎破了他的掌心。
"你不必在意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只需要知道从那一天起,我就死了。你的妻子沈蘅,在嫁给你第二年就死了。后来跪在你面前的那个人,只是一具不甘心的骨头。"
"沈蘅……"
"夫君。"
我退后一步,声音很轻,"介绍一下,这位是你的新君。"
身后的脚步声响起。
萧煦从暗处走出来,龙袍明黄刺人,一步步走到牢门前。
他看着陆执,笑了一下。
"陆执。八年前你帮皇帝拟了废太子诏,用的假印。这笔账,我记了八年。"
陆执直直地盯着他,又看向我,嘴唇翕动了几下。
萧煦转身走了。
我也转身。
"沈蘅!"他在身后喊。
我停了一步。
"那件冬衣,不是因为她。"
我闭上了眼。
"你信不信?"
牢门在我身后合拢。
我没有回头。